“贵族晚宴？” 西里斯挑了挑眉，放下手中的训练报告，眼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疑惑，“而且你要我作为代表出席？”
埃尔文站在办公室窗边，背对着他，一如既往地沉稳：“没错。明晚，在希娜之墙内，山顿伯爵府上。这是一次为壁外调查筹集资金的重要机会。”
西里斯眨了眨眼，视线落在他背影上，思索了片刻，“为什么是我？你手下比我资深的军官多得是。”
尽管心中已有几分答案，他还是决定先听听埃尔文的理由。
埃尔文这才转过身，眼神落在他脸上，没有半分迟疑：“因为你了解他们的游戏规则。” 话虽未说尽，意图却毫不含糊。塞西莉亚的贵族出身，是此行最合适的筹码。
"而且，"他扬了扬眉，眼底隐隐约约浮出些调侃的笑意，"你比我更擅长让傲慢的贵族们感到愉快。"
西里斯唇角一扬，露出半分带着讽意的笑容：“所以我是去当社交花蝴蝶的？”
"你是去确保调查兵团得到足够的资金的，"埃尔文纠正道，回到桌后坐下，抬手按了按眼角， “壁外调查需要补给和装备，而那一切，都需要金钱。但金钱都掌握在贵族手里。”
"怎么，最近的财政状况很糟糕？"西里斯往前倾了倾身子，目光扫过桌上几份盖着红色印章的文件。
埃尔文轻声叹气，把那些报告往他那推了推：“糟到必须让你去‘跳舞’。”他说得平淡，却难掩疲惫。"议会削减了我们下季度的预算。如果不能找到额外资金来源，可能要推迟或缩小下次壁外调查的规模。"
西里斯看着他，短暂地有点同情眼前这个男人， “需要我做什么准备？”
“韩吉会帮你处理服装和资料。” 埃尔文翻了翻手边的纸张，视线重新抬起，“晚宴七点开始，我们六点在城门口集合。”
西里斯起身准备离开，却突然想起一个问题："利威尔小队知道这件事吗？"他心里迅速转过几个念头。
"还没有，"埃尔文将视线从文件上移开，若有所思地看着西里斯，"有传言说王政府可能会派人暗中监视晚宴。"他意味深长地补充，"如果利威尔愿意同行，也许会对确保此行的安全有所帮助。"
西里斯勾了勾嘴角，知道两人想到一处去了，“明白，我会找机会试探他的态度。”
埃尔文点头，表情恢复了惯常的冷静："记住，这次晚宴的主要目的是资金筹集。但任何有关东北区域的情报都值得关注。"
“东北区域？” 西里斯重复了一遍，脸上做出恰到好处的困惑，内心已然警觉起来。
“最近有些奇怪的报告从那边传来。” 埃尔文没有细说，只从桌上抽出一份薄薄的文件递过来，“这里是关于晚宴的全部细节。务必做好准备。”
西里斯接过文件，立正敬礼：“遵命，分队长。”
离开办公室后，他没有直接回宿舍，而是转进一处僻静的训练场角落，坐在木架下，借着微弱的光线快速翻阅起那份文件。文件上的宾客名单中，有几个熟悉的名字赫然在列，都是些曾与自家有过往来的人物。
西里斯合上文件，深吸了一口气。这绝不是巧合。埃尔文对这次晚宴的重视，远比表面上说的更多。
"西里斯？"
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。他抬起头，韩吉正站在不远处，手里抱着几卷图纸，额前头发乱糟糟的，一看就是刚从实验室折出来。
她走近几步，语气轻快：“你在这啊。埃尔文告诉你明天的事了？”
西里斯点了点头，直起身子靠回木架：“刚刚听说。听起来不是场普通的宴会。”
韩吉推了推眼镜，在他身侧盘腿坐下，手里的图纸往旁边一放：“确实不普通。预算这几个月被砍得厉害，这次能不能谈成资金支持，对接下来的壁外调查影响很大。”
她停顿片刻，压低声音，"另外，你知道那个特殊的东北区域调查..."
西里斯眼中闪过一丝警觉："有新发现？"
“目前还不确定。” 韩吉四下看了眼，确认无人靠近，这才继续，“但这次宴会名单上的几位贵族，和那个区域或多或少都有关系。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从他脸上略过：“特别是山顿伯爵。据说他年轻时也参与过一个被王政府封锁的项目，时间……刚好对得上。”
西里斯的手指轻轻在文件边缘摩挲了一下。韩吉没有明说，但他听懂了。
“……所以你们怀疑，那项目和我母亲的研究有关。”
他低下头，看着膝上那份已翻完的文件，眼中闪过一道暗光。如果山顿伯爵真与母亲的实验室有关，那么这个人可能知道的不只是研究内容，还有洛朗家族覆灭前的最后一环。
“我知道该注意什么了。”
韩吉看着他点了点头，站起身来，拍拍裤腿上的灰：“明天下午四点，到我实验室。我会准备好你需要的东西。”她刚走两步又顿住，有些好奇地回过头：“对了，你打算怎么和利威尔小队说这事？”
西里斯唇角微扬，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："直接告诉他们。对他们这种人，最简单的方法反而最有效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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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贵族晚宴？” 伊莎贝尔猛地从床上弹起来，"听起来好棒！我从来没见过真正的宴会！会有什么？金碧辉煌的大厅？食物？音乐？你们会跳舞吗？"她连珠炮般地发问，眼中闪烁着向往的光芒。
傍晚的宿舍被落日余晖染成温暖的橙色，西里斯刚刚向三人宣布了明晚的任务。他靠在门框上，看着伊莎贝尔披着毛毯跳下床，赤着脚在木地板上打转，忍不住笑起来。
“恐怕不会有炖老鼠和地下街特制的霉面包。” 西里斯假装遗憾地摇了摇头，眼角却带着笑，“只有些无聊的松露鹅肝、牛排，还有令人提不起劲的香槟酒。”
伊莎贝尔夸张地撅起嘴："噢，那太可惜了。我还想请你带一块地下街特色霉面包回来尝尝呢。"她一屁股坐回床上，抱着枕头滚来滚去，“不过……如果真有礼服的话，我也想试试看。穿得很漂亮，然后跳舞，像……小说里的贵族小姐一样。”
法兰在一旁翻了个白眼，却压不住嘴角的笑意："别只看童话那一面，墙里面的贵族，大多都笑着捅刀子。”他从桌前转向西里斯，意味深长地盯他一眼， “埃尔文既然派你去，说明这场宴会不只是走个过场。”
西里斯不置可否地耸了下肩，目光扫过安静坐在窗边擦拭刀具的利威尔，轻描淡写地揭过，"可能只是觉得我比较擅长应付这种场合。"
“因为你说话像个贵族。” 利威尔忽然开口，眼皮都没抬一下，“用词，发音，甚至你站的姿势。”
“啧，这么关注我？真是受宠若惊。” 西里斯挑了下眉，笑得不动声色，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。“在地下街生存得久了，多少要学点本事。会说话的嘴，有时候比一把刀更值钱。”
他伸手去拿利威尔擦到一半的刀，利威尔手上紧了紧，在西里斯带笑的目光里还是松了手，任他拿去。
西里斯指尖慢慢划过被磨得很利的刃口，眼角睨着他有些阴沉的脸色，笑得更深了一些，“装成贵族能换来更多的情报和资源。观察，模仿，然后利用。”
他手腕轻轻一翻，将刀身朝下点了点，“你得看得出谁手上有牌，才知道该怎么出。”
利威尔目光在他手上的动作凝了凝，没有接话，垂眼拿起另一把刀继续擦，余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对面男人的手腕、衣袖、领口落下的光影，一寸寸地看着。
他不相信一个人的伪装能这么彻底，但西里斯的茧、握刀的姿势，还有那种在地下街才能练出的本能反应，又偏偏一点都不像伪装。这个男人像是横亘在两个世界之间，一脚踏在泥底，一脚穿着贵族的皮靴，轻巧地游走在每一道裂缝中。
利威尔不喜欢这种不明不白，却忍不住盯着看。他皱了皱眉，强迫自己收回视线，总觉得自己像在解一道故意留白的谜题——越是看不透，就越想拆穿。
“你要穿正装吗？！” 伊莎贝尔突兀地打破沉默，从床上一跃而起，奔到桌前翻找什么“我可以帮忙准备！我有参考资料的！ "
她从抽屉里抽出一本厚厚的皮面书，封面花得像在集市上摊开的大裙摆。
“不会是童话书吧？法兰挑眉走过去，探头看了眼夹着的那堆五颜六色的布料样本和图案草图，“你要是给他缝个镶金边的披风，那群贵族怕不是要当场把西里斯嘘出去。“
“这才不是童话书！” 伊莎贝尔气鼓鼓地拍了拍书页，“这是我在市场上买的真正的时尚杂志！”她得意地翻到一页，举给西里斯看，“看这个！灰蓝短斗篷配褐色马甲和长靴，是去年希娜之墙内最流行的晚宴男装！绅士又有力量感，超适合你！”
西里斯饶有兴致地接过来翻看，眼里真切流露出几分新鲜：“你对时尚还挺有研究的嘛，伊莎贝尔。”
“只是小爱好啦。”伊莎贝尔难得有些羞涩，收起浮夸的笑，“小时候那些漂亮衣服都是奢望……现在能摸到布料，能剪出形状，就会想，如果有一天真的穿上——”她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，眼睛盯着桌面，没有继续说下去。
西里斯心口微涩，将那本杂志推回她面前， “会有机会的，小鸟。” 他犹豫了片刻，还是抬手揉乱了面前的红脑瓜，带了点刻意的调笑，“而且，你不需要这些礼服，也很漂亮。”
伊莎贝尔抬眼看了他一眼，眼底晃过一丝惊讶，然后低头小声笑了一下。
宿舍门口响起一阵敲门声，韩吉的脑袋探了进来，"西里斯！关于明天的晚宴，我们需要商量一下着装问题。"她的目光扫过房间，注意到其他三人，"哦，他们已经知道了？"
西里斯点头："刚告诉他们。"
“喂，韩吉，” 利威尔忽然开口，放下手中擦了一半的刀，站起身，“我也要去。”
房间陷入一片寂静。韩吉、法兰和伊莎贝尔都惊讶地看向利威尔，西里斯则挑起眉毛，揣测着利威尔突然要参加晚宴的动机。
利威尔，向来厌恶社交场合的利威尔，主动要求参加贵族晚宴？这几乎相当于伊莎贝尔宣布要剃光头，或者法兰要去当街头艺人。
"呃，利威尔，"韩吉犹豫地走进来，小心翼翼地开口，"这类活动通常只需要代表出席，而且…..."她停顿了一下，显然在寻找委婉的表达方式， “这可能不是你最擅长的场合。”
“你担心他会被那些贵族踩到？” 西里斯毫不留情地开腔，下一秒，利威尔略带死亡的眼刀就甩了过来。
西里斯耸了耸肩，举起双手讨好的笑笑，"玩笑而已，别当真。"
"我理解你的顾虑，"利威尔转头看着韩吉，懒得搭理他，"但西里斯是小队的一员，如果他有什么事，我们可没时间跟新人磨合。"
话说得很理所当然，甚至有些过分冷静。可法兰却隐约听出了其中的保护意味，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，而西里斯则听出了另一重含义：利威尔并不信任这场宴会，更不信他独自去赴宴后还能毫无保留地回来。
他嘴角翘起一点点弧度，望向利威尔，“我以为你讨厌应酬。”
“我更讨厌麻烦。” 利威尔冷冷回道。
韩吉看向西里斯，等他拍板决定，后者心情颇好的点点头，果断应了下来，"我没意见，多一个调查兵团的代表也不坏。而且，"他转向利威尔，"你的观察力难保不会派上用场。"
利威尔点点头，对这个答案颇为满意。
“好吧，” 韩吉叹了口气，为自己和埃尔文增加的工作量默哀， “我会告诉埃尔文。利威尔，你也需要准备合适的服装。” 她扫了一眼利威尔上下打量，迟疑了一下才开口：“可能需要……特别定制，考虑到你的……”
“身高问题？” 西里斯好整以暇地接话，对上利威尔要杀人的眼神后，及时将笑声伪装成咳嗽，偏开头假装欣赏外面的风景。
韩吉一时没能忍住，也低头掩嘴偷笑，正想缓和气氛，却听到利威尔冷冷开口：“我有正装。”
屋里四个人一愣，伊莎贝尔几乎跳了起来，冲到利威尔面前："什么？！我从没见过你穿正装！是什么样子的？在哪儿？你什么时候买的？为什么从来都不穿？"
“只是一套衣服。” 利威尔面无表情地答道，伸手把她拨到一边，“入团的时候，埃尔文强制配发的。所有小队长都有。”
法兰抱臂而立，嘴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：“所以我们现在有了西里斯这个社交花蝴蝶，和利威尔这个……”他顿了一拍，“隐形护卫。”
“黄金搭档。” 西里斯打了个响指，靠在椅背上笑得懒洋洋，“很完美。” 他顿了顿，目光若有似无地掠向利威尔，补了一句，“只是不知道……你会不会跳舞。”
对方没回答，只是眼神一沉。
西里斯扬起眉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：“说不定我们明晚能成为希娜之墙的风云人物，风度翩翩的战术参谋，和他冷面寡言、行踪神秘的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 利威尔打断他，危险地眯起眼睛。
西里斯挑眉，笑意更浓了点：“同伴。”
利威尔轻哼了一声，转头看向韩吉，"喂，我需要知道什么细节？"
韩吉看看两人一来一回，嘴角挂上一丝贼兮兮的笑容，听到问话，她清了清嗓子，切回正题：“明天下午四点，我的实验室。”她顿了顿，看向两人，“我会把所有必要的资料和道具都准备好。”
“对了西里斯，埃尔文希望你能准备一个简短的演讲，关于调查兵团的价值和需求。别太专业，要能打动那些对墙外世界一无所知的贵族们。"
"遵命，"西里斯点头，心中已经开始构思。余光里，利威尔若有所思地看着他，他没有躲，冲他微微一笑。
作者有话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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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章 晚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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