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床时,“赫连铮”的双手用力抓住栏杆,床卸力晃动,发出“哐啷哐啷”的响声。
“赫连铮”的脚踩在铁梯上,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,沉闷,但打破了先前死一般的寂静。
然而,他却不是要去换来生路。
哒,哒,哒。
“赫连铮”经过床底的书桌,径直来到那扇厚重的铁门前,缓缓抬起惨白的手,僵直的手指扣住门把。
咔。
寂静密闭的黑暗空间里,突然发出了一声异响。
理性和科学知识急切地告诉大脑,那只是热胀冷缩原理,但思维却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往玄幻方向补充。
不过幸好,此刻的那声“咔”确实并非源于“赫连铮”压下门把手的声音。
都辞在洞悉了规则后,已经光明正大地下了床,学着梦游的姿势,来到“赫连铮”身边。
“题……没,做完。”
都辞凑在“赫连铮”的耳边,毫无感情地吐出几个字,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:
“不许……逃避。”
“赫连铮”原本扣住门把手的手指猛地僵住了。
这一刻,规则的冲突在他体内爆发。
作为“赫连铮”这个好学生人设的皮囊,听到“题没做完”这种最高指令,身体本能地产生了一股抗拒开门的巨大力量。
他貌似还想尝试反抗,那只扣住门把的手背上青筋暴起,指甲几乎嵌入了铁皮里。但“学习至上”的底层逻辑像是一道不可违抗的圣旨,瞬间压倒了“开门放鬼”的杀戮**。
指节缓缓松开。
“赫连铮”像个被抽去了骨头的软体动物,任由背后的人轻而易举地、半推半就地将他带离了门前。
但他显然不甘心。
借着转身的动作,“赫连铮”眼皮下的眼球突突狂跳,那是恶灵被戏耍后的暴怒。
他突然暴起,双手成爪,指甲暴涨,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掐向都辞的脖子!
“好好……学习,天天……向上。快去。”
面对扑面而来的杀机,都辞连眼皮都没眨一下。
在对方即将触碰到他咽喉的瞬间,他顺势一脚踢在了“赫连铮”的小腿迎面骨上,动作隐蔽而狠辣。同时,他从旁边的书桌上顺手抓起一本厚厚的练习册,像扔垃圾一样精准地扔到了对方的床上。
“赫连铮”被这一脚踢得失去平衡,那双鬼爪堪堪擦过都辞的鼻尖。
更让他绝望的是,那本试题本落在床上的瞬间,好学生的“本能”再次被激活。
他看着那本习题,眼里的杀意被迫退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、被迫营业的渴望。
都辞没能看到的是,这时的“赫连铮”,背对着他爬上铁梯,那张脸已经被怨恨扭曲得不可名状,五官仿佛融化了一般错位。
但他终究敌不过梦境的底层逻辑。
最终,这个怪物只能不甘地发出一声低吼,像条狗一样爬上了床,紧紧抱着那本习题本,仿佛那是他最珍贵的宝物,然后被迫陷入了“婴儿般”的睡眠。
没一会儿,熟悉的鼻鼾声再次响起。
门外,原本一直徘徊不去的宿管脚步声,也在这一刻终于骂骂咧咧地远去了。
是的。在“赫连铮”下床试图开门的那一刻,宿管其实一直就在门外守着,等着那扇门打开的瞬间进来大开杀戒。
‘看来它们确实是一伙的,也许真正的赫连压根就没进来,起码不用忧心尸体运输和保鲜问题了,这也算个好消息。’
强烈的困意袭来,都辞忍住了想打呵欠的冲动——梦游的人是不会打呵欠的。
他效仿着“赫连铮”上床的模样,动作僵硬地爬上铁梯,嘴里依旧含糊不清地喃喃着,为今夜这出惊悚剧目画上句号。
“睡觉……复习……事半,功倍。”
回到床上平躺,都辞却不敢真的睡死。
今晚不能睡,得提防那个鬼会不会来个梅开二度。
他瞪大着眼睛盯着上铺漆黑的床板,数着室友的鼾声当绵羊。
一只鬼,两只鬼,三只鬼……
数着数着,意识逐渐模糊。等他下一次眨眼时,窗外已经泛起了鱼肚白。
时间差不多了。
都辞起身第一件事,就是翻开日记本。
心中那个模糊的想法得到验证。
(一条笔直横线划掉)【我明天要继续努力在课余和自习时间坚持刷题,为同学们解惑,互相交流,严格按照学校制定的时间表生活。】
(红笔模仿字迹书写)【我明天要继续努力在课余和自习时间着重复习数学,并在自己擅长的物理上帮助同学们解答问题,不在课间和其他同学谈论不相关的问题,严格按照学校制定的时间表生活。】
都辞在内心感叹即将要承受的命运,为自己的□□默哀了三十秒,然后,日记的法则生效。
今天,他倒是没想太多事,因为校规同时纠正了他的意识,自由意志,几乎没有喘息空间。
但好在,梦境的生路,在他看到日记的那一刻,便已昭然若揭了。
至于题目,是做不完的。但被规则接管身体、操纵意识的都辞没资格喊累,因此,他干脆静下心来,尝试真正地理解这些平日里要专门和家教老师请教的题目原理。
也好,回去就能把家教老师辞了,省得哥哥经常唠叨他乱花钱浪费之类的。
终于,下午第一节课的上课铃声敲响。
美术课。
“大家先把自己的作图工具放到西教室的座位上,然后到东教室内自由参观。”
随着美术老师尖细的声音落下,那股钳制都辞身体的无形力量瞬间消失。
都辞如释重负地瘫软了一下,随即眼神变得锐利。
他带了几张素描纸、一把彩铅,以及几支炭笔。
他把东西放在西教室的座位上,无视了旁边“赫连铮”那个意味深长的邪恶笑容,转身大步走向东教室。
那是存放历届优秀作品的地方,也是洛千帆口中“向着光”的所在。
画作被摆放在木质作画架上,有些看上去像是刚画完不久,油彩还很鲜亮;有些则已经积了灰,能看见风干结块的颜料像伤疤一样凸起。
这里的画作普遍具有极强的迷惑性。
好几次,都辞险些将几幅被翻转悬挂的日落图错认为线索。那些橘红色的太阳在颠倒的构图中,看起来像极了初升的朝阳。
但他没有急躁,手指习惯性地摩挲着胸前的骨哨,眼神冷静如冰。
找了一圈,都辞终于在角落里寻见了他的目标。
那两幅画被挤在一个不起眼的阴暗角落里,画框上蒙着厚厚的灰尘。
“美术室在东方,向着光、等天亮。就是这两幅了。”
他快速扫视。
“清晨的窗台,果汁、煎蛋和香肠卷饼,还有电脑跟满分试卷,这不是搁家里学得好好的嘛?”
“唔,也是日出意象,一堆向日葵,还有一个……背日葵,看上去蔫儿了,园丁要给它拔走——”
都辞又转了一圈美术教室,确定了只有这两幅画的内容是日出。
所有杂乱的碎片按画布上的轮廓拼凑,逐渐形成一张完整的逃生线路图。
‘原来如此,学习的目的是回馈集体,如果在家自学也能满分,后续也能反哺;至于对集体有害的因素,则需要被剔除。’
‘只要我先假设自己足够烂,再假设出去以后能变好……反正乱写老师也照改不是?’
两幅画的线索在脑中相交形成闭环,少年的红宝石眼眸幽静深邃,藏着洞察一切的平和。
‘钻学校规则底层逻辑中的漏洞,借力打力,即便是结合女鬼给的日记线索也一样吻合,完美。’
‘原来如此。’
两幅画的线索在脑中相交形成闭环,少年的红宝石眼眸幽静深邃,藏着洞察一切的平和。
‘钻学校规则底层逻辑中的漏洞,借力打力。完美。’
为时尚早,老师还没发号施令,都辞百无聊赖地在画室里踱步,思索着如何将生路传递出去。
洛千帆心思缜密,是个有价值的队友,值得一救。但白天身体被规则托管,没办法写字条传递,回宿舍再说又是下策——万一李立那个废物白天就挂了,线索便断了;况且那小人昨晚卖队友卖得干脆,想白嫖情报?做梦。
这种势利眼,都辞不玩死他,都算他祖坟冒青烟。
“好了同学们!”
就在这时,美术老师尖锐的声音打断了都辞的思绪,“参观时间结束!现在回到西美术教室上课!”
‘呵,忘了我自己现在也是泥菩萨过江。’
走廊尽头,那扇平时紧闭的西美术教室大门,此刻正像一张血盆大口,缓缓敞开。
一股浓烈的油彩味混合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,扑面而来。
都辞不再犹豫。他抬脚跨过了那扇门。
稳定日更,看天爆更,感谢所有看到这里的亲亲们,祝你们好梦!
作者有话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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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章 【盛夏,高中,梦】画与生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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